050~蠶魘:第二部第六章

第六章~Spente Le Stelle星光隱逝


李添富安頓好蠶，才剛剛啜下第二口的咖啡，就被急促的電話鈴響破壞了浪漫的氣氛。他不情願的按下音響的暫停鍵，決定等會再聽德弗札克的女高音名曲『La Luna月光女神』。他拿起話筒。
『喂，李老闆，我是陳國忠。』陳國忠？噢，他想起來了。那是添富養蠶場的資深雇工。他為什麼要打電話過來？
『喂，我是李添富。什麼事？』李添富問。
『老闆，不好了。蠶場的蠶不見了一大半，只剩一點點。我剛剛進去裡面時沒看到何進財，』何進財是另一個雇工，『卻發現蠶正往外爬，鑽進水溝裡。現在只剩下一些蠶而已了！』他喘了一口氣，又繼續說：『老闆，你要不要快點過來…，老闆？老闆!?』
李添富早已衝出家門，發動車子，一轉眼就消失在路的盡頭，留下那個掉在地上、傳出模糊聲音的話筒。
話筒傳出模糊的聲音：『不！不要！天啊！鑽進我的耳朵…啊！我的眼睛……』
然後，一切又恢復寧靜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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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添富經過數小時的車程，終於來到添富養蠶場的門外。連車都來不及鎖，他立刻衝了進走廊。
『陳國忠？陳國忠？』他茫然的叫著，卻沒有聽到任何回應。他連忙衝進蠶場。
空的，全都是空的。原本全部爬滿新品種蠶的蠶架上，只剩下吃剩的桑葉和其他的髒東西。李添富完全驚呆了。
他又慌張的往裡面走，發現幾隻剩下的蠶正排成好幾列長隊，非常有秩序的鑽進排水溝裡。
『不！』李添富無助的大吼，那些蠶停了一下，瞅了他一眼，又繼續它們的旅程。
李添富抓起一個網子，盡可能的把所有的蠶抓進往子裡。他注意到其中幾隻蠶的身上沾著像是血的東西，又轉頭觀望四周：他發現陳國忠血肉糢糊的臉無聲息的歪在他的脖子上，倒臥在附近。幾隻蠶圍繞著血泊，吸吮著紅色的血液。
他又去把那些蠶抓進網子裡，同時也發現何進財背對著他，毫無動靜的躺著，包覆在一大群蠶裡。
『我的蠶會吃人？』李添富疑惑的問自己，『不！一定是有人為了偷我的蠶，把他們殺了，然後我的蠶又去吸他們的血。』
他有一種說不出的快樂。原來他的蠶還會吸血，他又更了解它們了。
不過，為什麼它們會想要鑽進排水溝裡面呢？李添富決定不讓這個問題困擾自己。他只希望它們不要那麼好動，想去玩至少要說一聲嘛！希望它們玩累了要記得自己回來。真是些調皮的孩子！
他把裝著蠶的網子收好，放入車子的行李箱。他的車子發出低沉的聲音，載著李添富和他的寶貝回家。
今夜的星光特別黯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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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依帆是一個高中生。她剛從補習班回來，思緒一片空白。因為腦中一下子放進太多東西，現在需要好好休息。她知道現在她的臉看起來一定像撲克臉。
她從書包裡摸出鑰匙，下意識的停在她家公寓的門關前。她把鑰匙機械性的插入鑰匙孔，慢慢的推開門。她的眼睛始終盯著門上的椰子樹花紋。
她把視線移向裡面，卻極度驚恐的震了一下。一個微胖的中年男人就站在她的眼前，目光正好透過大鏡片的方框眼鏡與她的視線相交。他一動也不動，臉上泛著油光。
那個男人似乎早就躲在裡面，一見到有人開門，立刻撲上去把她推倒。
他一手扼住她的脖子，一手從運動褲口袋裡掏出一罐像眼藥水的東西。他又找出手帕，從眼藥水罐裡擠出一些帶有刺鼻味道的液體。
黃依帆掙扎著要站起，卻被那個中年男人用手帕捂住口鼻。她無聲的叫著，卻發現視線模糊了起來，手腳也軟弱無力，漸漸失去意識。
李添富滿意的站起來。事情進行的比他預期的簡單的多。
他從一個信箱中拿出他的公事包，從裡面抓出幾隻白色的、強力扭動的肥蟲，往黃依帆身上丟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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憂鬱的下午第一堂課。在台北市某男校的籃球場上，一群高中生正在上體育課。今天的進度是舞蹈。
葉宇謙看著老師隨著『Oh, Mexico, Mexico』的音樂，帶著慵懶的感覺流暢的踏著節拍，華麗的快速來回轉身。
『好！現在大家跟著音樂一起跳！「墨西哥恰恰」，5~6~7~8~預~備~開~始~！』
葉宇謙下意識的跟著音樂，一面移動腳步，一面忙碌的思索著下一個動作。他不斷的轉身、交換步…，除了驚訝一個人竟然可以同時分析處理這麼多東西，一面又懷疑為什麼絲毫體會不出老師在示範時的慵懶氣質。
老師的聲音蓋過『Hello, Mexico, Mexico』的歌聲，說著：『左邊去~踹！右邊去~踹！一、二，恰恰恰！一、二，恰恰恰！』葉宇謙努力的使自己跟上老師的腳步。
『一、二，踏~踹！一、二，踏~踹！』老師又說。大家也隨著踏和踹。沒想到，就在轉身時的那步一踏下去，他卻覺得腳底突然陷落，一個重心不穩就跌倒了。不過，跌倒的不只有他。
『欸欸欸，那邊是怎麼回事？』老師問，而大家也驚訝的發現剛才跌倒的人站的地面凹下好幾個窟窿。『怎麼會這樣？』大家七嘴八舌的討論著，『這水泥地也太虛了吧？』葉宇謙重新站起。不知道是不是幻覺，他感到凹落的地面微無的震動，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底下蠢蠢欲動。
同一時間，旁邊籃球場證上演著激烈的球賽。一個同學起身一個完美的跳投，響亮的『唰』的一聲精準命中。
旁觀者的掌聲尚未結束，投球者落回時地面卻瞬間凹陷，他掉進坑洞裡。
他正嘗試著爬出坑洞，洞裡卻傳來詭異的聲響。他還來不及作出反應，洞裡突然源源不絕的湧出大量的蠶將他包覆，同時也向外擴散。
隨著眾人的驚聲尖叫，葉宇謙聽見舞蹈的音樂轉成『月光曼波舞』。他也驚恐的發現剛才跳舞造成的窟窿也緩緩隆起，傳出怪異聲響。操場上亂成一團。
那些蠶意識到節奏輕快的『月光曼波』，雖然無法照著老師教的『一前一後踏三下，紐約步完再換邊』來跳舞，他們也開始搖晃著濕潤的蟲頭，一扭一扭的舞動著。
『怎麼會這樣？』老師虛弱的說，無助的往後退，視線卻離不開那些蠶鮮紅假眼的凌厲逼視。那些蠶開始彈跳，嘗試著攀附在看中的獵物上。
葉宇謙想起之前在報紙上看過的有關異種蠶的報導，又看見老師不斷往音響電線靠近，趕緊大喊：『小心！不要絆到電線！把音樂開大聲不要停！』
可是，已經來不及了。老師被電線絆倒，同時也扯開了插頭。音樂倏的消逝。
那些蠶先是靜默了幾秒，又突然開始行動。它們快速的蠕動肥胖的身軀，當然，卡在坑洞裡的籃球好手早已在慘叫聲中成為食物鍊下的犧牲者。這另葉宇謙聯想到電影『神鬼傳奇The Mummy』中的恐怖聖甲蟲。
蠶們逢人就咬，見洞就鑽。白色蠶潮往旁邊的學生身上流，並且違反重力原理的向上流。蠶潮像海浪似的四處席捲，誰只要被沾上，就會被白色覆蓋，並且迅速倒下。白色浪潮往葉宇謙身上流去。葉宇謙覺得意識異常的清晰，但身體卻異常的無力。他麻木的任憑那些蠶享用他，甚至可以聽見它們啃噬自己鼻子的鬆軟聲音。一切都是這麼的祥和。
沒過多久，從學校地下巢穴傾巢而出的蠶白色的身體覆滿所有可以看見的物體，整個學校變成刺眼的白色世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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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巷裡瀰漫著濃濃的臭味。一台水肥車發出轟隆怒吼，大力的用那藍色超粗水管從打開的水溝孔抽出累積的穢物。
『最近啊，我們這邊的排水常出問題，快被氣死了！』一個打赤膊的肥漢對著圍觀的人們解釋。『所以哪，我都要自己出錢請人來抽水肥。那個里長都沒在做事，真的是令人生氣！』
抽水肥的強力馬達突然發出噪音。
『怎麼回事？馬達不夠力啊？』肥漢說，一面去叫車裡的工人，『喂，要抽乾淨啊！』
馬達又發出喀啦雜音。『嗯~底下好像有什麼垃圾將抽口卡住了，』工人說，『再等一下看看，不然我就要下去看看。』
毫無疑問的，排水道底下的確有著某些東西卡住抽口。因為，大量的蠶被從他們的交通管道裡給吸了出來。暴怒的它們決定咬破粗管。
肥漢、工人漢圍觀者完全驚呆了，大家推推擠擠的想逃離現場，混亂造成好幾個人被踩在地上。糞汁的擴散陪伴著蠶們快速的移動。它們蠕動的時候會發出黏黏的滋滋聲。
水肥的惡臭更濃重了。蠶們在滲出的糞汁中狂亂扭跳，又一一彈跳到所有的人身上。頓時，糞水和血水四濺。而水肥車仍忠實的做著它的工作，努力的從蠶的地下王國中吸出更多的下水道居民。